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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监里的向阳花,开出了高墙外

发布时间:2019-08-13 17:12    浏览次数 :

前言 去年冬天,经老吴牵线,我认识了某女监心理咨询科的陈阿姨,她组建过心理情景剧表演团。通过对她的采访,我写了一篇《致命爱人和她的秘密》。 文章刊发后,引起陈阿姨很多同事的关注,她的同事邓虹警官也找到我,想要聊聊自己参与的一个特殊团体的故事——“向阳花艺术团”——这是一个由女犯组成的艺术团,承担着狱内文艺节目演出的改造任务。 “向阳花”后来解散了,邓警官也因去兄弟单位挂职暂时离开了监狱。后来,她在狱外遇到了两位曾经的“向阳花”成员,帮助她们一起面对并解决了很多就业、创业的困难。 我与邓虹警官面聊过数次,也在她的牵线下对故事中的几位主角进行了电话采访,整个写作时间长达20余天。 写到文章结尾处,我忽然眼眶一热,怕不是要流泪了,赶紧站去窗口望呆。我不想带着情绪写完这个故事,但有句话却一直在脑海中萦绕:就像你能分辨一个人站进了阳光里,也是因为她拖着长长的影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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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2年邓虹40岁,那年,她的生日是和24名女犯一起过的。

那天她本不当班,约了老公孩子、公公婆婆和自家二老吃船宴。但主班同事家里遇上了万分火急的事,也挑不出第二个愿意顶班的人。邓虹只得发挥自己从警18年一贯的“老好人”作风,狠心委屈了家人,上岗到了位。

24名女犯是“向阳花艺术团”的文艺犯,3人一组联号(3人一组互相监督),8组成员穿着统一的蓝条纹T恤、人挨着人、端端正正地坐在蓝色塑料板小凳上。

身高1米72的邓虹挎着武装带走上讲台,清了清喉咙,问:“知道为啥把你们集中过来?”

女犯们有些骚动,有人带头喊了一声:“宣布‘向阳花’解散呗。”

解散艺术团这事,女犯们早就听到了风声。眼下的改造形势,重点还是抓生产,艺术团半工半演,空降的副监狱长容不下此类无产值贡献的小团体。因此,按要求,艺术团成员将全部下放至各劳务监区,搞劳动改造。

邓虹叹了一口气,说:“‘向阳花’成立两年了,做出的成绩有目共睹,但眼下的改造形势还是以劳动为主……”才讲完这句,底下就有人开始抹眼泪了,邓虹心软了半截,宽慰大家说:“将来此类团体还会再成立的,大伙儿还是有机会再聚的。”

三两个犯人开始抱在一起,相互安慰。很快就有人起哄嚷嚷:“都是‘小三组’害的。”

“小三组”就是第3组联号成员——3个快刑满释放的年轻女犯,她们本来在歌舞组,因余刑都不长了,便调去配电室管理音响和灯光设备。狱内艺术团的硬件设备简陋,一个人手足以搞定所有的活计,但“三联号”制度不能违反,哪怕捡个垃圾袋,都得3个成员一起伸手。

小三组里有人起身对骂:“什么叫被我们害的?这是政策!”此人个头很高,身形纤长,肤色白得晃眼,外号“白狐狸”,是个诈骗犯。

白狐狸显然惹了众怒,大伙儿一起骂起来:“就是你们害的!”

事情缘起是前几日,纳凉晚会上,舞台突然断了电,后来查事故原因,是小三组3个人在配电室里围着一块发黑发黄的拖线板啃西瓜,西瓜汁滴入插孔内引起短路,舞台突然熄了灯,音响也灭了,一出排练了半个月的《舞动青春》在黑暗中仓皇谢幕。

狱内大小领导都坐在台下,有人当场就拍了桌子,全监2000多名犯人扫兴而归。这是“向阳花”成立至今出过的最大洋相,眼下团队解散,没人不怪小三组的。

邓虹那天也在台下坐着,太清楚什么状况了。此刻这番情形,让她很恼火,拍了拍警务台,喊:“都停了都停了!”

还有人在嚷嚷,白狐狸起身和她们争吵拉拽,一副要干架的样子。

“你就不能给我点面子,我今天生日呢,还在这值班。”邓虹吼道。

白狐狸这才缩了手,大厅里顿时鸦雀无声。

2

“向阳花”的成员没人不认邓管教的好,白狐狸更是。

24名女犯中有15位妈妈,每年“三八”、“六一”和母亲节,是女监里泪水最多的日子。邓管教总会在工作权限之内,尽量在“三节”里让她们肉贴肉、抱抱自己的孩子。

白狐狸原名叫高月香,1989年生,16岁便在农村老家生了孩子,因和婆家闹矛盾,20岁独自进城务工,在网吧当收银。工作小半年后,交了个大她20岁的情人,男人一头卷毛、戴着眼镜,每次来上机都捎奶茶给她,“虽不是什么值钱东西,但难得有人长期这么做,老家那位还从没给过我一张好脸”。

大城市令她倍感孤独,奶茶却是温暖的,白狐狸一感动,就答应和男人一起吃饭,两瓶啤酒下肚,又答应去他那个邋里邋遢的出租屋“视察视察”。而后,她在那里一住就是整整7个月,每天被男人锁在一台破电脑前,赤身裸体和QQ号里的几百名男性好友聊天,骗他们往一张农行卡里打钱。